亮究竟想说什么又说了什么,反正我这个人一向没有文化,听不懂哑谜。
我悄悄地推开门扇,只见院内桂花树下,摆着一张梨花木桌,上面放满食物。不知道为什么,全是我平常爱吃的,杯箸一新,完全没有动过的痕迹。
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搬来的。
我合掌说声开动,不顾形象狼吞虎咽。
美食当前,我不喜欢思考问题。
等吃完之后,我又觉得有些犯困,于是回屋睡觉。
第二天醒来,隐约觉得昨天好像有什么悬而未解的疑惑,但既然是昨天的事,表示已经成为过去,又何必深思呢。
于是我两袖清风,笑眯眯地出门游玩。只在出门时被一张上写“炼内丹中,闲人勿扰”的封条给绊了一跤。
不知道谁这么讨厌,没事贴这种东东权充大罗金仙。
阳光灿烂,我的心情也很灿烂。
迎面碰上完颜亮,本想与他打个招呼,却发现他上眼圈红,下眼圈黑。左半边脸青,右半边脸白。一副情场失意的样子,真可怜。
我充满同情地看他一眼,决定绕道而行,到近郊看看风景。
谁知出行不利,半山腰遭逢瓢泼大雨。
我抢了路人一顶斗笠来戴,那人瞪着我的脸僵若磐石不发一语,想必认出我乃完颜亮身前红人,因此不与我一般计较。
湿淋淋无处可去,只好回到完颜亮的府第。
向管家抱怨天气变幻无常,管家支支吾吾,神魂不定,弄得我疑心大起。我问他:“完颜大人何在?”
他面色如土,颤音回答:“进宫去了。”
我心知此事必有蹊跷。
不然完颜亮进宫,他心虚什么?
我这人生性好奇,平常没事也喜欢找事,有事更要大做文章。于是我故技重施,打开完颜亮的衣橱,换了完颜亮的衣服,拿着完颜亮的腰牌,进宫一游。
大内侍卫对我点头哈腰:“完颜大人好。”
“好好。”我随便应允,东张西望,问“喂,你看到完颜亮没?”
侍卫想了一会,回答:“刚才好像见他往淑芳斋去了。”
“哦,谢谢,那回见。”
我打了招呼,便奔往淑芳斋。远远回头,看到那侍卫还站在原地,满面迷茫,抱臂环肩,低头思索,一副困惑状,不知道在做什么猜想。
大内重重,处处画檐飞角,金碧辉煌,古香古色。很适合对游人开放,一次收费三钱银子便可解决国库空虚的问题。不知道天天住在里面,又是什么心情。我准备等完颜亮谋反成功便与他打个商量,求他让我也在里面住个十天半月,让我在每面墙上都用小字书写萧遥折到此一游。
想着心事,不知不觉,淑芳斋已近在眼前。原来这里是当朝皇后裴满氏的宫殿,我一见此人必定心生不爽。
故此我没有进去,只在殿外徘徊,万分憋气兼且纳闷迟疑。不知道完颜亮为何又找这个女人,心里真是凄忿委屈。
间或三言两语,由内传出,更是火上浇油,徒然惹我生气。
完颜亮说:“我的心真是…”
皇后说:“女人一向是…”
完颜亮说:“为什么不理解我…一片真情…总被雨打风吹去…”
皇后说:“此事需得从长计议…你不能急…我帮你想一个万全…”
完颜亮又说:“相思之人虽然近在咫尺,却又如隔天涯。”
不知为何,这句我听得十分清楚。我冷笑,这虽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的相思之人还能有谁?当然就是——他和皇后啊!再怎么想,也没有旁人了啊。原来完颜亮果然喜欢皇后!我勃然大怒,真想冲进去捉奸拿双。
但是猛一抬头,发现一个比我更有资格冲进去的人正傻傻站在那门外,当然就是我朝天子——完颜合刺。
我与他真是同病相怜环顾无言。
此时此刻,我非常理解他内心的苦恼。
于是,我优雅地拂袖而去,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,留给绿帽皇帝一个静思的空间。轻轻的我走了,正如我轻轻的来。
至于后来出现在皇帝书桌上那张写着《完颜亮与皇后密谈支言片语摘录》的纸条,究竟是不是我偷偷放过去的。我记性不好,每日要做的事又那么多,怎么记得清呢。
再后来,就发生了一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大事。虽然我也不确定,这件事和那个可能是我写的纸团有没有关系,但是隐约又觉得似乎有那么点联系。
证据在于,一向对完颜亮另眼相看关爱有加的大金皇帝,突然把脸一抹,做了一件除我隐约有些明白之外,大家都不太能理解的行为。
话说那天完颜亮过生日,满朝文武都来送礼。完颜亮不好好在外面接受一年一次难得正大光明有理有由的贿赂,偏偏把我堵在屋内一脸奸笑问我讨要贺礼。
你说这种老板还能跟他混么?他当朝左丞相,一年多少俸禄,我一个挂名“猛安”一年才挣多少小钱,另打的两份工——知己与幕僚,又不算工钱。他还有脸向我讨礼物。我气得没有胡子可吹只得干瞪眼,正在束手无策之际,外面有人高呼天恩浩荡——原来是皇帝遣使者给完颜亮送礼来了。
使者叫做大兴国,是皇帝的近侍。至于近到什么份上,就不是我能得知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