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心情没那么亢了，她低眉敛目，掀开篮，小心翼翼地用乾净帕包起两块月饼。

“呔，唬你一句，你倒回唱我十句。”陈敖和众人都笑了。“你会，也会唱，把刚刚的泥曲儿再唱一遍，让我抄下来。”

“哎呀，是心心，谢谢你了。”陈敖转过，神情愉悦地接过月饼，不用说也知是谁送给他的。

当然，还有远远瞅着他，脸上羞带笑的米…

“可以啦，陈大人，我们也喜听曲儿，您唱一曲，推广民间曲艺啦。”

安心心歪着。奇怪，姨不会自己拿给大人吃吗？还要心心讲一大堆话？

“大人，再唱嘛！”

“唱完了，换你唱。”

“心中事，心中事，心中有事。说不，不，背地里寻思。左不是，右不是，有千般不是，教我怎么诉，只好唱个曲儿诉。”

“收钱喽！”有人自告奋勇摘下瓜帽，抢先帮大人收起唱曲钱。“轰动苏州，惊动两江，名震天下的陈大人要唱曲了。快，不听就没机会了！”

陈敖清清咙，众人屏息以待，虎丘山安静无声。

“姨，心心饿，吃饼饼。”安心心不知从哪儿冒了来，踮起脚尖，小手攀住她的篮，一迳儿往里摸索。

“要什么？”

“大人喜听曲？还记词儿呢！”有人接耳问。

陈敖放下炭笔，笑叹一声。“哪有免费听我唱曲的份儿？”

“哇！好听！有幸听到大人唱曲，我要回去烧香谢神了。”终于有人说话。

一曲既了，众人还是呆楞着，平常公堂上大人声音洪量，正气十足，没想到唱起曲来，竟是如此悠扬动听，还带着脉脉情愫呢…

“哥呀！”

“大人！”安心心还在扯他的袍摆，仰起圆圆的脸，嗓音脆甜地：“大人吃月饼，月圆人团圆；豆沙细细，大人吃了心甜；火香香，大人吃完壮又安康。”

“姨教心心说的。”安心心得意地大声宣布。

“不是吗？”米多多笑眯眯地：“这饼本来是带来自个儿吃的，如今你宁可给大人吃，也不给哥哥吃呗！”

“衙门官差说，常听大人在夜间唱小曲，可惜我们无福听到。”

米趁机又躲到后，岔开话题。“，不是在泥娃娃吗？”

米偷觑他那条长长的辫，心底溢难以言喻的快，可看到其他姑娘也觑着他，她又想绞帕，咬指，不知要向谁这闷气。

陈敖指了方向，微笑：“你帮我拿给山门外的丁婆婆，让她过个好中秋。”

“大人唱完了？”

“心心好会说话喔。”陈敖笑。

“众位宾朋在上坐，这个小曲着我。我不唱，再三再四脱不过；无奈何，哼哼唧唧唱一个。我的嗓不济，赛过破锣，唱来音调不与琵琶合。唱散了，伸手拉住下一个。”

“大人唱的好！”米多多大声喝采，用力鼓掌。

“呵呵，大人闹相思了，不知想的是哪家姑娘呀？”

米窘得跺脚。“哥，你说得我好像欺负心心似的。”

“，要去哪儿？”米甜甜让安居乐扶了过来。

不自觉地跟随他的脚步，沿着步，经过了憨憨泉，来到枕石之前。

陈敖果真伸手，拉起要“推广民间曲艺”的那人，笑：“下一个。”

“大人，冤枉啊，我听您的吩咐，只敢收个工本钱两文钱，要是小的敢拿大人发财，教小的死了下地狱，喝铜钱，金汤，吞银，烧到肚破…”

“咳，要听了？”

众人纷纷鼓掌，又不断柔情哀求，陈敖拗不过大家的烈请求，，个手势，大家上静下来，竖起耳朵倾听。

“大人，大人！”安心心才没那么多心，反正她也喜大人，她笑呵呵地跑上前，扯住陈敖的袍摆，举起月饼。“给你吃月饼。”

目光寻觅，很快就凝住那抹如醉红的脸。

米多多现在后，笑：“心心，快去喔，大人有了饼吃，姨才会让你吃饼。”

“啊，心心，你来的正好。”米蹲下，将帕包起的月饼放到安心心的小手掌。“你去前面，拿给陈大人吃，记得姨教你的话…”

众人一阵哄笑，陈敖也笑：“你没哄抬价钱吧？”

“陈大人要唱曲喽！”有人带鼓掌。

“陈大人就在这边，请大人唱嘛！”

“早准备好了。”米多多递过一块小石。

“老大伯还要上风乾，回程时再去拿。”米甜甜睛一亮。“哈，枕石到了，乐哥哥，快，快捡块石给我。”

秋风清凉，叶影摇动。众人之中，他的背影显得格外修长孤，当别人是闹闹地一家人游，他却只是孤一人…

老大伯神一振，扯开咙唱起他的泥曲，陈敖细细听着，手拿炭笔记下歌词。

众人兴奋不已，个个拿直瞧陈敖。陈敖环视这群可的百姓，了公堂外，他一向没有官架，他亲近百姓，百姓也敬他，他可以更察民情，了解他们的需要，当官至今，最大的满足就是看到老百姓的笑容了。

“你要砍啊？大人是什么份，唱曲给你听？”

“好啊！”众人也如梦初醒，纷纷报以烈的掌声，原来大人是帮连丧媳、独力抚养幼孙的丁婆婆募款了。

天好篮，树好绿，米的脸火般地红，只觉大家都在看她，烧得她浑，直想山下的山塘河，躲里当一条谁也看不见的小小鱼儿。

“没了？”收钱的大汉手捧瓜帽，里面满满是角、碎银和月饼，哀号：“大人，我帮您收了这么多钱，您才唱两曲，不够意思啦。”

于是，送款的送款，唱曲的唱曲，泥的泥，游玩的游玩，陈敖也得到清闲，从容自在地往前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