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屋后面的一间小单间,十来平米的屋子,搁着一张单人折叠床,一桌一椅,都是很古老的红木家俱,桌子上原先还放着一台老旧的调频收音机,现在,则被老板移到了门前的吧台上。
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妻子早逝,儿女都不在身边,只有一个人守着这家小小的咖啡屋。
听说,原先,这里不叫“蓝屏”卖的也不是咖啡,而是平安街上惟一的一家茶餐厅。
茶餐厅店面小,人手少,生意日渐清淡,老人家几次萌生闭门歇业的念头。后来,因为隔壁车行那个热心的小姑娘,出主意说将茶餐厅改为咖啡屋,老板姑且听之,没想到,生意居然还不错,又因为那小姑娘在平安街有个雅号叫做“孔雀”于是,则诞生了现在这家“蓝屏”咖啡屋。
也才有了乐小米如今的这个栖身之所。
看来,嘉璇说得没有错,出门在外,有时候,还是需要依靠朋友的。她一个人,真的撑不住了,撑不下去。
小米拧开收音机,将刚刚烤好的奶油蛋糕摆进玻璃橱窗里。每天下午,放学之后,她都会主动来店里帮忙。
虽然老板人好又和气,拿她当女儿一样看待,但她总觉得,不能在这里白吃白住。
“叮铃”一声,挂在门前的风铃响了。
“你好。”她抬头,对着门口甜甜一笑。
斜阳透窗,微尘在夕光中飘荡,推门而入的那道熟悉的身影,如闪电一般击中她的心。
她怔住,表情有一丝丝惊恐,一丝丝狼狈。
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,想转身而走,脚步却又像被什么东西立定了,那么重,又那么软,抬不起来。
“乐小米。”他开口唤她,声音疲惫。
她下意识地答应一声,以为他要说些什么,然而,他却仿佛只等这句确认,然后大步走进来,走过她,坐到吧台对面靠窗的那个位置上。
小米咬了咬唇,跟着他走过去,到了他面前,却发现忘了拿食单,只得又折返回来。
“一杯咖啡。”他冲着她的背影喊。
她怔了下,点头。绕进吧台,冲咖啡。
咖啡豆用汤匙量,量了不放心又用量杯量,上好的咖啡豆撒了一半在吧台上,一边要收拾干净,一边将量好的咖啡豆倒进咖啡机里。
平日里那么听话的机器,如今也来发脾气,怎么敲,还是罢工。
小米傻眼,额头上滴下汗来,怎么回事,怎么搞的?她想在那个人面前优雅一点,从容一点,可为何偏偏总是这样狼狈?
“电源插头没插。”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小米一怔,抓起电源线,果然!
尴尬的红潮在瞬间弥漫至耳后根“呃,对不起,马上好。”
又是一阵手忙脚乱。
等到一杯香浓的咖啡端到贺意随的手上时,乐小米的心脏已经紧张得微微发痛。
浅啜一口,皱眉,咖啡杯轻轻搁在桌面上。
“这不是我要的味道。”
往回走的身躯僵了一下,感觉浑身一阵透凉,忍不住自嘲,原来人家忘不掉的不是人,是咖啡的味道。
吸一口气,掩住眸底的悲伤,回头,露出职业化的笑容“对不起,如果您不喜欢这种味道,本店还可以为您换上其他品种。请问您是要…”
贺意随一愣,仿佛是被问住,贴在脸上不动声色的假面戴不下去了,真实的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。那么慌乱的心情,竟然掩盖住了他来此的初衷。
他原本,只是想来看看,她过得好不好而已。
原本,只是不放心,怕纪遥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,惹她伤了心。原本,他还有一些生气,这样不告而别,让他觉得好伤面子。他设想了无数次见面的场景,他要威严地骂她,骂得她内疚哭泣。然后,他要很小心地哄她,把她当妹妹一样安慰她,让她破涕为笑,带她回家。
他要把她当作一个任性的孩子,像纪遥一样的孩子,他要让她明白,他的威信和尊严,是不能够被轻忽的。
然而、然而…他却忽略了自己再见她时可能会有的心坎震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