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云笑着，便捉过翠袖来偏要提起她的裙角，翠袖又偏不肯。正在厮闹，听得外面一片声响，喊着：“舒二爷来了。”

舒培又：“今晚赖福生又要吃酒，请客条送到店里去，只是我很不愿意同他过分走动，你且去一趟，见了他面，就说我倦乏，领他的情便了。”

庞天德忙说：“先请过这边来。”一边又向崔云笑：“这舒容倒是我教坏他了，自从那次带他来了一次，他迷恋起桃枝儿来，竟然一天不落地只往这里走动，倒成老烟客了。”

舒培度其形容，知是不舍得，越发训斥：“我已经替你相中了一个人家，林家小知书达礼，堪为良，讲定日就要嫁娶的，你再荒唐下去，成什么样？若是坏了名声，还有哪家的闺女肯嫁你？醉荫那地方，不是你我这样的人家常来常往的地方，桃枝儿的局账，我明天就叫家替你去开消了，脆你连去也不必去，从此就甩开手罢。”

舒培与田氏正用晚饭，见弟弟回来，皱眉问：“店里一下午都不见你人影，又是去哪里逛去了？”舒容垂着袖答：“没去哪里，看店中没什么事，就往茶楼里吃了回茶。”

说得崔云翠袖都笑起来。舒容也笑了，：“就是这样。”遂略用了几样心，起告辞。桃枝儿依依地送门外，叮嘱着：“晚上吃酒，记得早来叫。”

舒培便拿睛望着弟弟说：“你嫂这话说得明白，只是你可听明白了？”

翠袖趁机走开，迎去招呼，稍倾带了舒容桃枝儿来，舒容便向崔云庞天德拱手，桃枝儿走过来奉茶奉烟。

崔云问：“还有哪些人？”外场：“还有舒二爷的令兄舒大爷，还有几位，都是熟客。”舒容听到他哥哥也去，便有些不自在。庞天德知他心思，笑：“既这样，你不如先回家，会同令兄一起过来，我们见了面，也不说今天下午在这里见过你就是了。”

五人喝茶聊天，崔云说：“难得人来得齐，倒不如打打牌，刚好消遣。”庞天德也说好，舒容有些为难，只说不大会。翠袖说：“什么要，叫桃枝儿替你看牌好了，她于这上面倒是通的。”舒容又说人手不够，崔云说：“我们三个加上翠袖，不刚好四个？”

舒容踌躇：“赖福生的为人哥哥是知的，最喜闹，又好面，讲排场，他请客，最恨人家不捧场的。前几天请哥哥，已经托病辞过一次，今天再辞，只怕不好意思。依我说，哥哥若没什么很重要的事，还是勉去一趟的好，不犯着为这样的事得罪了他。”说着不住傍嫂使，意思让她帮忙劝说。

崔云：“说起夏烟湖，人人都说够特别，却又说不她究竟特别在哪里。依我说，最特别是局门的那一瞬，真个局如场。”

一时小去了半晌回来，说：“瞿无凤说大帅并不在她那里，另有牌局呢，不过说今天晚上大帅说好了在荷里摆酒，请各位爷晚上一齐过那边去。”

舒容一声也不敢回。

赖福生听了不懂。庞天德笑着边打手势边解释：“是那样的，夏烟湖虽说是了倌人，可是活得太过隆重，每次局都像是戏上戏似的，门前要静静站上一站，仿佛在听锣鼓儿，然后才这样地一

庞天德：“我想起一个人来，包他满意。”便替舒容发下局票去。赖福生凑上来看了，不禁一笑。舒培也好奇，伸过去看了，却是夏烟湖，倒是心里一动。

舒容满面羞愧，低称“是。”

众人听了，只得罢，便还是叫翠袖凑手，先打起来。到了晚饭时分，果然有外场送了请客条来，一总请往荷里吃酒。

舒容心里直如煎锅一样，哥哥讲的话一句也听不去，满脑里只是桃枝儿的音容笑貌，想着今晚吃酒叫局就是最后一面，真比死了还难受。哭丧着脸，一声也不言语，只侍哥哥用过饭，换了衣裳，两兄弟打了轿一路往荷里来，直到了座，形容仍是呆呆的。

舒培见这样说了，只得告了罪，坐在首席。众人便写起局票来，也有两个的，也有三个的，知赖福生喜闹排场，都少不得凑趣。惟舒家兄弟疏于此，舒容仍然只是桃枝儿一个，舒培意思却是不想叫局，赖福生如何肯依，：“你不叫，我要替你主了。”

舒容答应，打起轿来，一溜烟回至家中。

翠袖沉：“我就算了，不如再找一位来，我还是帮你看牌的好。”

舒容听了，直如五雷轰一样，半晌不言语。

舒培又：“我近日听说你往醉荫去得很是频密，可正应了你嫂这话：一扎窟里去了。想咱们这样人家，既没有那样家风叫你狼，也没有那些银钱供你挥霍，恰好到了节下，你不如早些把局账开消了，以后不要再去了。”

舒培冷笑：“吃茶不假，只怕不是茶楼，倒是醉荫打茶围去了吧？”

田氏会意，便也温言劝：“妻的，哪有愿意丈夫吃酒的？不过我知你不是那样的人，我虽然不通，也知这场面上应酬，是没办法的。人家请你，你只去；人家敬你酒，你便吃酒；只要不是自己一扎窟里就好了。”

庞天德便说：“那么去荷里看看赖大帅在不在吧，他最是个富贵闲人，只要有局，不酒局牌局，总是愿意凑闹的。”当时说定，便叫小执了名片去荷里瞿无凤家寻赖福生。

赖福生一见了舒培，便死活往首席上拉，说：“我带兵打仗这些年，百战百胜，只在你手里吃过一次亏。你是我生平第一个生死对，就是我生平第一个敬佩的人，这首席你要不坐，别人是再不敢坐的，他坐了，我一枪崩他下来。”说得满席的人都笑了，也都劝舒培首席上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