衫不若她以为的冷静自持,汉人习俗男子年方二十才及冠,他仅十五将十六,虽然看起来已不若少年模样,但是个性仍天真活泼得超乎想像,打开了话匣子便再也合不上了般,她只好出声打断。
不太在乎规矩的男子趴在案上,认真地听话,张大了嘴也不敢闭上,睁大眼地等着听她要说些什么的专注模样。
仅想打断他,没想到他全心全意的注视反倒让季清澄有些无以为对。
“嗯,你…”她顿了顿,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不速之客,最后她把心一横“我困了,明儿个你再来,到时再聊吧。”
姚彩衫先是有些沮丧,后来又绽笑。
“那约好了,明天要聊喔,我想了解你是个怎么样的人,那就祝季兄一夜无梦啦!”
吧净俐落地说完后,姚彩衫开心地笑着离开,临离去前还仔细地带上房门。
他来如风,去也如风,但如同身处一阵风暴之中,整个人被猛烈撞击,季清澄直到他走了许久之后,才敢吐出胸口那口硬撑着的气,然后她无法再多支持地腿软坐倒在地。
脑子里还有些僵,但姚彩衫特意前来的行径,她再怎么质疑,也只能得到一个结论…示好,他在向她示好,直白得不容猜疑,极为孩子气的。
“可是,他是有何盘算?”季清澄瞪着烛火,不能自己地喃问着,内心有股不痛快阴回旋舞。
只可惜,飘摇的烛火并不能解答她被人无意间弄乱的心。
*********
一切的一切,变化快到难以言喻。
只一天前,和两位姐姐、乐逍遥还在这迷路山头进进退退,没想到仅一天时间,除了达成姚衣衣原本计画的说服季清澄同行,好培养他和姚尔尔感情以利完成儿女大事,不过,半路杀出来的楚小南也带着车队,距离他们不超过几丈,紧紧跟在后头。
再加上季清澄带来的仆妇们,这支在山林茶园之间的行列,真个只能用“浩浩荡荡”四个字来形容。
姚彩衫策马接近那个因为要远行也骑着马的清冷人儿。
“季兄,你昨儿个答应要和我继续聊聊的。”他朝不知想什么想得出神的季清澄启声搭讪。
即便和亲人分离都没有太多表情,仅是交代要多保重便动身的季清澄,眼神一转,突地浑身一震,若不是正骑着马不能后退,姚彩衫有种错觉以为季清澄被吓得要连退三步。
季清澄的坦率反应可能比一肚子坏水的乐逍遥好懂许多。
“心里想什么事情想得如此出神啊?”姚彩衫笑吟吟地问,没有半分心机。
不可能坦承在心头困惑的就是他,季清澄命令自己肃色。
“没有。”
“欸,季兄不打算告诉我吗?”
季清澄正想否认到底前,五官深刻的男子的心思突被什么有趣的事物给抢走了。
“又有人在唱山歌了!季兄,这是什么曲儿呀?”姚彩衫好奇满满地问道。
在未被提醒前根本没听见的声音,此刻方传入季清澄贝耳里,一遍又一遍的不停唱着,他听着听着,神情倏地变得凝重了。
“怎么了?季兄,你也不知道吗?”
季清澄瞄了眼没啥复杂心思的姚彩衫“用汉语说就叫『恁凭』。”
真有趣!
怎么会有用这个词作曲名的曲子呀!
“这曲儿内容是在唱什么?”姚彩衫笑着追问,没有注意到季清澄的脸色有多难看。
穿着巴蜀服饰的季清澄看了他几眼后,叹了口气,随着那高低起伏的优美音调,轻启唇舌,以不带抑扬顿挫的声音,将苗语译成汉语。
酒盘七曲童冷光,
想是不想,恁凭他,
山门雾绯云不灭,
短笛巴乌曲悠扬,
响唱飞歌九回肠。
想是不想,恁凭他,
今生反把诺许下,
懊偿的,明列有项,
懊还的,丝毫不差。
想是不想,恁凭他,
谁让今生情许下,
懊拿的,分文未取,
懊讨的,点滴难查…
姚彩衫专心听着这含意深长的曲词,感受到放唱的姑娘情深意重,可是当季清澄停止了之后,那姑娘又唱了两句才停。
“她最末唱的两句是什么?”疑心一动便闹得有些不安分,看着季清澄那说不清楚的复杂脸色,姚彩衫更按捺不住好奇地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