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跟一个不熟的人提起自己的心病?
“噢。”
“就…小时候跟姐姐们流落街头,我大病一场,病好了之后就这样了。”她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说,结果嘴巴先控制不住的说了“我很没安全感,如果扑空找不到家人,我就会慌,觉得自己被抛弃。虽然心里很清楚她们都在,不久就会回来,但我就是会不由自主的怕被丢下。我看了很多心理医生,连催眠也试过了,还是治不好这个老毛病…”
比烈静静的,听她告诉自己她的小秘密,没有打断她,也没有不正经的调笑,就只是静静听著。
“平时,这并不影响我的生活,而且姐姐们都很保护我,一定会让我能找到她们,可事情总有意外的时候,她们就会丢下手边的工作来陪我,我真的…很对不起她们,但又不想离开她们…”
姐姐们都不知道她一直很愧疚,觉得自己绊住了她们,这样的心情她从没让任何人知道,可她现在却告诉一个不熟的…朋友?
“小朋友,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情就够了。”谷烈的语气很温柔“你姐姐们都爱你,绝对不会丢下你,如果哪一天找不到姐姐们,慌了,乱了,就来找我吧。”
“嗄?”她的心漏跳一拍。
“我会带你去找个能让你不慌不怕的地方,晚安。”
靶性的话说完,谷烈马上挂断电话。
而握著手机的劭翎,则久久无法反应过来。
“我…听错了吧?”她坐在房间门口,白皙的小脸爬上两抹红。头一回,有男生跟她说这种话…
她晕陶陶的走回房间,站在四柱大床前怔忡著,感觉体内翻滚沸腾,似是有什么事要发生,或者,已经发生了?
“翎?”韦劭妏掀开薄被,鹅黄色的缎面丝被,加上床头昏黄的灯光,将她映照得如画中仕女“怎么醒了?”
这么多年来,她不敢一个人入眠,生活在姐妹们的羽翼下,从来没想过自己必须坚强,不应该依赖别人,理所当然的待在亲人身边。
她不曾被责备,一直以来都比两个姐姐得到更多的疼爱,被缜密的保护了二十年。
可是谷烈,一个她有点介意的男人告诉她,会带她找个能让她不怕不慌的地方,这么坚定的语气,让她心头滑过一抹暖流,突然间觉得自己该试著爬出家人为她打造的避风港。
下定了决心,劭翎拿起自己的枕头,抱在怀里,语气坚定地对大姐说:“姐,我回我房间睡。”
“嗄?”韦劭蚊马上坐起身子,一脸惊讶的看着小妹“你确定吗?”
“嗯。”劭翎点头,一睑壮士断腕的决心。“我要坚强。”
闻言有丝讶异,但她仍温柔的微笑给子支持。“加油哦,小妹。”
*********
他怎么会对她说出那种话呢…
瞪著手机,谷烈哑口无言,他不敢相信自己说了那种肉麻话。
“我在干什么啊?”不过是有点在意她、关心她,像对待一个邻家妹妹,可为什么说出口的承诺却那么暧昧呢?
他从来不兴甜言蜜语那一套,觉得肉麻恶心,与他的男子气概不符,更别说如此婆婆妈妈的跟个女孩子说话。
可她泪流满面的愁容浮现眼前,他就心头一紧,那股挥之不去的在意令他无法忽视…
“不过是回一趟台湾,怎么连个性都变了?”他剑眉拢起,一脸的困扰“算了,顺其自然吧。”不想了,心烦。
解决完梗在心头的一件事,他开始回想,方才与谷灿的你来我往当中,他被识破了多少?
他的玩世不恭是表现给别人看的,真正的谷烈做事谨慎,绝不会让自己吃亏。
想了想,他拿起手机,再拨一通电话。
“希尧,是我,有件事,我要你亲自去办…”
*********
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,提著公事包快步行走在长廊上,神情一丝不苟,僵硬的下颚透露了他的紧张不安。
停在一扇门前,他轻咳两声,一边深呼吸的同时,调整已经很整齐的领带,这才轻叩门扉。
“进来。”这老迈虚弱的嗓音,令男人一凛。
扭开门把,走进光线充足的病房,躺卧在病床上的老人,目光看着窗外的杜鹃,不动声色。
这间单人病房窗明几净,采光良好,空间大且设备一应俱全,要什么有什么,空气中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,反而有股淡淡花香。
男人吞了口口水,不自觉的紧张。每回见谷胜丰,他一颗心就七上八下的,生怕做不好遭人白眼,就算这个商场霸主病重了,那可不代表他已不具威胁性。